文二2020-01-31 15:00:29
民国军阀爱打仗,最喜欢发生军阀混战的地区,则应该是在四川。

据《四川内战详记》统计,四川军阀从民国初年开始,打了20年的内战,大大小小一共将近五百起,平均每个月都有两起混战!
一般来说,战争都是残酷的代名词。“乌鸢啄人肠”,“白骨露于野”,这是古往今来战争给人们留下的印记。
但你如果以这种印象来看民国四川军阀之间的战争,却一定会跌破眼镜……
一、“哪天有空,打个仗吧”
先讲几个四川军阀内战的小故事:
有个军阀买了一架飞机回去,却忘了买炮弹,等到要用的时候才发现没炮弹,没办法,就用石头当炮弹往下扔。
结果,石头炮弹没伤到人,倒是老百姓发现石头好用,就把石头都捡回家去打成猪槽!
从那以后,但凡有飞机飞过,就会有一帮老百姓扛着杠子绳索,呼呼啦啦追着飞机狂呼“总司令送猪槽来了!”
四川军阀中,刘湘、刘文辉这“二刘”的名头最响。其中刘文辉还是刘湘的族叔,二人因争地盘爆发战争。
“二刘”大战以刘湘大胜而告终,他当上了四川省主席,登上“四川王”的宝座。刘文辉则败退到四川的雅安。
已经要出川了,难道还要继续逃吗?刘文辉没了主意。这个时候刘文辉的夫人杨蕴光出面,专程去成都拜会刘湘。
杨蕴光见了刘湘,第一句话便是:“到底要把你幺爸(四川方言,即叔叔)赶到什么地方去嘛?”
刘湘赔起笑脸,嘴上支支吾吾。在杨蕴光一再追问下,才说了真话:“幺爸腰杆不能硬,一硬就要出事。我不是要搞垮他,只想压一压他的气焰。既然婶婶出面说话,那就让幺爸在雅安待着吧。”
刘湘不再强贾余勇追穷寇,从此,刘文辉就在雅安站稳了脚根……

战争不像战争,常常是两军的士兵早上刚打完,晚上就坐一起吃火锅!以致1920年的成都内战让英国驻成都领事大感惊奇,因为“那好像英国兵演习一样,枪朝着天上放”。
“哪天有空,打个仗吧”,四川军阀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么滑稽……
二、不赶尽杀竭因为俺胸怀宽广?
打仗像过家家,这是什么路数?
很多人从政治的视角进行解读。但很可惜,这一领域可信的论著却极少。
相形之下,美籍华人历史学者齐锡生撰于1976年的《中国的军阀政治》应该算是一部经典之作(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)。
此前关于军阀的流行读物是几部史话,史话的优点是有趣,当然也有不少史料,但其最大的缺点在于没有“穿透力”,读过往往只能记住几件轶事。齐著的优点则在于选材精当而富“穿透力”。
“军阀史话”让人知道军阀做了哪些事情,此书则告诉你什么是“军阀政治”。作者指出,中国传统政治系统是一个“血亲”、“利益”、和“观念”三个要素所构成的有机体,把握它们之间的均衡运是分析军阀之间相互关系的关键,作者即由此入手建立了自己的分析模式,而其努力证明这一模式至少可成一家之言。
书中归纳有一条军阀政治行为法则:胜利者并不杀害或监禁被打败的对手,因此虽然发生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战争,但军阀的死亡却是很少的。
证实这一法则不缺史料。
曾任国民政府四川省主席刘湘幕僚的刘航琛在回忆录中说:民国以来,四川内战,大小有四五百次。之所以使四川不太感到战争的痛苦,一则是四川本身富庶,一则是占领者的泱泱大风。
两军对阵之后,胜利者必定不忘两件大事:第一,拜望败将的父母,把他们安顿好;第二,打电报给失败者,不要再跑了,因为自己已不再追赶;同时又告诉失败者,他的家人平安无恙,说“伯父母大人,当由小弟侍奉”一类的话。

从不少回忆录和论著来看,军阀之间的争战如此平和,似乎颇堪嘉许,至少显示了军阀个人的风范。
三、“抢生意嘛,又不是争啥子主义”
但是,四川军阀不赶尽杀竭,难道仅仅是由于个人的度量和风范?
“兵者,国之大事也,死生之地,存亡之理,不可不察”,人类“兵凶战危”的结论之由来,无非缘于战争的残酷和不人道。
可以说,“残酷”正是战争的天然性质,而正是这种性质适足唤起人们的悲悯和惊惧之心,成为阻遏战争的一种力量。但当战争俨然成为游戏,战争中的胜利者和失败者都不会因轻启战端遭受致命后果时,谁还会把它当一回事儿呢?
战争是一件至为严肃的事情,近代中国的军阀之战更多的却是滑稽。不论是战前那些冠冕堂皇的电报,还是战争中如齐著引用史料所称,“两个相敌对的军队在成都或重庆郊外激战时,他们的军官可以在同一张桌上打麻将,两方面的下级到桌子上来报告战争的进展情况”,都只能让人啼笑皆非。
军阀之战一点儿也不残酷,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军阀们有什么“泱泱大风”,而是出于精明的利益盘算:不是为了什么原则而争,胜利者转眼之间就会成为失败者,为他人留余地不就等于为自己留余地吗?
再说了,他们打仗的目的,只是要地盘,不是要吞并谁,所以保存实力就非常重要。而手底下的士兵就是军阀的老本,能有什么样的生意值得去丢掉老本一搏呢?
从骨子里说,军阀政治就是一门生意。
近代意义上的军队只有一种,即为国家而战的武力。以这个标准衡量,军阀拥用的枪杆子远不能算军队,充其量是生意场上的筹码而已。
沈从文一篇小说以普通的士兵会明为主角,会明对战争的感悟是:打仗并不可怕,一冲上前就可以发三个月的饷。是的,像做生意的政治,像玩游戏的战争,对局中人而言有什么可怕?
放到今天,“嘴上喊主义,心里是生意”,这肯定是人们耻笑的对象。但民国军阀之间发生的纯粹为抢生意而起的争夺,由于这些粗人几乎不会以崇高的名义赶尽杀竭,相对而言,将这种争夺的残酷性降低了一等,是不是还多少显出了一点可爱?

不过只要是大人物之间的争夺,刀兵一起,老百姓就会受池鱼之殃。所以也不要说这种滑稽的战争使民众不太感到痛苦,即使全部对天鸣枪,街巷里一年响几十次,过小日子的老百姓也一定会感到焦躁。